小飞眉飞色舞的说:“我觉得还是现代社会好,至少交通方便啊,轻轻松松坐个飞机,转瞬时间就到了。也不用这么费时费力的,我们这一趟走京城,翻山越岭的,小半年时间都过去了,真不容易啊。”

    我笑嘻嘻的说:“哎呀,我这个人吧,这辈子最怕做飞机了,完全没有在地面上的安全感,感觉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空中,无根无底的。我每次坐飞机,都不由得全身颤栗,哆哆嗦嗦的如同癫痫发作一般。每次我都要虔诚的闭上眼睛,心中不停的祈祷,上帝,真主,菩萨,佛祖保佑,一定要保佑俺的安全呀,飞机一定要平安降落啊!阿门,阿弥陀佛。特别是起飞降落的时候,真是心跳加速,呼吸困难。幸好身体还算可以,不然吓都吓出心脏病了。”

    我接着若有所思的说:“而且,其实生命无非是个过程,是人就注定不能活着离开地球的,我们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呢,难道匆匆忙忙的去投胎送死吗?人生最重要的还是享受过程。所以慢有慢的好处。我最喜欢慢慢悠悠的火车了,特别悠闲,特别舒服,慢慢的看风景,慢慢的享受一路的旅途,即便外面阴雨绵绵,愁云惨淡,但是一进火车,里面便弥漫着一股芳草与泥土的气息,连心情都能变得闲淡起来,不经意的回眸一看外面的窗户,或者斜风细雨,或者风和日丽,或者雨过天晴,看大江大河滚滚东去,看大山山麓巍巍而立,看怪石嶙峋野草葳蕤,看芳草萋萋鹦鹉洲。看看万紫千红总是春,看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,看大漠孤烟直,看长河落日圆,看不一样的风景,享受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
    小飞嬉皮笑脸的说:“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学家吗?还真是具有文学家的气质,出口成章哟。不过你主要是坐得少,自然坐得安逸,坐得舒服。想想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,上个大学不容易,不得不背井离乡,千里迢迢奔赴外地去读书,现在想起来那人满为患的绿皮火车还记忆犹新,灰头土脸的挤上去,里头冲刺着各种各样刺鼻的汗水味,烟味,咸鱼味,臭熏熏的味道立马铺面而来,至今还在我鼻子前面环绕,而且30多个小时的长途都只能硬座,白天饥肠辘辘,晚上困意十足,也无可奈何,只好耷拉着脑袋,就这样趴着居然也能睡着了。好不容易到站了,腿都肿了,麻了,走路都困难,感觉就比那些农民工稍微好点,他们买的是站票,灰头土脸的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,更加惨烈,当时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风景,只有你们这些城里人才有闲情逸致看风景。”

    我看他有些不高兴,立马说:“没想到我们现在居然可以穿过时间隧道,自由自在在上下五千年之间穿梭,可惜机缘巧合,虽然和玉树临风,唯我独尊的秦始皇,汉武帝见了个面,但是居然忘了谈情说爱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而且也忘了向他们普及下现代社会婚姻法的一夫一妻的知识,本来想和李清照做个好闺蜜,又忘记应该按下哪个键,不然可以和她一起深夜泛舟,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瓯鹭,也挺好玩儿的——”

    小飞也眉飞色舞的说:“是呀,以后我有机会了也一定要和苏东坡一起吟唱念奴娇,赤壁怀古,大江东去,浪淘尽,和戴望舒一起打望撑着油纸伞的丁香一般的姑娘,和诗仙李白一起浪迹天涯,行侠仗义,不过得告诉他侠客行里十步一杀人,千里不留行驶违反刑法的行为,不值得提倡,和唐宋的文人墨客推杯助盏,觥筹交错,不醉不归,教他们也唱唱周杰伦双截棍也不错,算了,今天确实太兴奋了,都不想睡觉了,闲来无事,我们去喝茶,听杂剧吧——”我跟着小飞,欣欣然往前走着。

    这东京城分布着星罗棋布的大小茶馆,其中又以著名的潘楼与御街附近最为密集兴旺,彩楼相对,绣旆相招,掩翳天日,所以我们随意找了一家,轻快的踏步而入。这大宋的茶馆的装修甚为豪华,古香古色,茶客也熙熙攘攘,热闹非凡,特别别致的是他们居然用鲜花和绿叶来装饰门面和店堂,这些绿油油的植物让茶客们仿佛置身于绿意昂然,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之中,体现了品茗休闲的精神真谛,而那雪白的墙上贴了些不知名作家的画作,以表风雅,而高台上那层层****抹面宛如天仙下凡的女杂剧演员,正声若游丝,抑扬顿挫的天籁之声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,大家听得兴高采烈,掌声不绝于耳。不过,小飞似懂非懂的听着,偶也是傻愣愣的端坐在一边,全然不知所云,只觉得那层层叠叠的茶在黑瓷的沸水里起起伏伏,波澜壮阔,如同多姿多彩,瞬息万变的人生。那一抹饱满的绿意在黑瓷碗里活色生香,秀色可餐,那氤氲的茉莉花芬芳彰显殆尽的茶香萦绕在深深浅浅,层次多变的绿色树影下,倒是品味出来了几份茶意。

    只是加菲猫此时此刻却享受不到这番浓浓的茶意了,那加菲猫在路上偶感风寒,咳嗽越发严重了,途中叫中医仔细看了一番,说是并无大碍,只是需要好生静养一番,本来我想给她些现代药品,让她好得快点。小飞却悄悄说我们另有目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不如让她好好休息,正好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单独行动,免得露出破绽。我思量了一番确实如此,再想她病得并不厉害,而且中医还是不错的,于是加菲猫只随我们闲逛了片刻功夫,就感觉有些倦了,早早的找了家客栈歇息去了,只剩我和小飞还兴致勃勃的继续闲逛。

    这东京就是好玩儿,我们玩了一个通宵,还是精神百倍的,小飞还要去趟相国寺,要过去淘宝,不能枉来大宋一遭。虽然这里是皇家寺院,但是不同一般的佛教寺院,是最大的书画交易四场,全是珍品。僧房散处,可容纳万人人次。从古到今受到北宋历代的推崇。去了之后,只见朱黑漆梁柱窗牖、雕镂柱础,气派非凡,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壁画,果然金碧辉煌,举世无双。有吴道子的文殊维摩像,石抱玉的报国除灾变相,车道政的北方毗沙门天王水傀儡戏——数不胜数,不可胜数。小飞的眼睛瞪得老大,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绝世佳作,估计又在想入非非了,不过我倒对这些古画兴趣不是很浓,于是漫无目的的打量起纷纷扰扰的人群来,只见梵香袅袅,香火鼎盛,许多人也在低头虔诚的跪拜,我也拜一拜吧,为我现代社会的亲人们的康健,为我们能早日返回现代社会,对了,回去还不得又重新变成剩女一枚呀!不行,我得为我的姻缘也顺便祈祷下,突然想起了一首席慕容的诗——《一颗开花的树》——如何让你遇见我,在我最美丽的时刻,为这,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,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,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,长在你必经的路旁。阳光下,慎重地开满了花,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,当你走近,请你细听,那颤抖的叶,是我等待的热情,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,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。朋友啊,那不是花瓣,那是我凋零的心。

    “算了,这个不好,没有必要变成一棵不能行走的树,还不能言语,佛主呀,千万不能让我变成一棵树呀。”不过,我转念一想:“如果我是一棵树,我最想见到谁?对,自然是他了,其实,见与不见,他都在那里,不远不近,永远在我心里——仓央嘉措说过第一最好不相见,如此便可不相恋。第二最好不相知,如此便可不相思。第三最好不相伴,如此便可不相欠。第四最好不相惜,如此便可不相忆。第五最好不相爱,如此便可不相弃。第六最好不相对,如此便可不相会。第七最好不相误,如此便可不相负。第八最好不相许,如此便可不相续。第九最好不相依,如此便可不相偎。第十最好不相遇,如此便可不相聚。但曾相见便相知,相见何如不见时。安得与君相诀绝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算了,还是不见为好,人家婚都结了,我还想干些什么,难道还想再去平湖里掀起些什么波澜吗?那不成了罪大恶极的坏人呢?”

    我正想着,突然,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白色的背影,“大眼睛——”我不由得脱口而出,“是他吗?”很像,但肯定不是他,我按捺住自己的情感,让自己保持住原来的姿态,“他怎么可能到这里来?不可能吧”——我刚刚只在佛前求了一分钟,佛主就让我如愿以偿,这也太厉害,太灵验了吧,“佛主,赶紧的,让我和小飞回家吧,”我闭上眼睛,可是还是在原地不动。我又猛的抬头一看,那白衣男子还风度翩翩在拥挤的人群中,我再也忍不住了,我激动的站起来,直奔他的方向而去,可是,人太多,一层层阻隔着我,让我迈不开脚步。等我费劲全力,拼了老命挤到他原来站立的位置时候,却发现他已不见,留下惆怅若失的我,还有那缕缕暗香,漂浮在我的上空。不过我仔细想了想,这人自然不是他,他也不可能来得了这里,这时空隧道已经被封锁了,他从事的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,但是我还是很想再仔细的看看那个人,哪怕只是和他有些许相似的人也好。

    莫名的想起了仓央嘉措的《那一天》——那一天,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,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;那一月,我摇动所有的经筒,不为超度,只为触摸你的指尖;那一年,磕长头匍匐在山路,不为觐见,只为贴着你的温暖;那一世,转山转水转佛塔,不为修来世,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月,我轻转过所有经筒,不为超度,只为触摸你的指纹;那一年,我磕长头拥抱尘埃,不为朝佛,只为贴着你的温暖;那一世,我细翻遍十万大山,不为修来世,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;只是,就在那一夜,我忘却了所有,抛却了信仰,舍弃了轮回,只为,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,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。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,在迷醉的夏风中,继续回忆起大眼睛的事情来。